研究成果

不平衡增长的挑战与经济深度转型

来源:网易新闻发布时间:2022-04-30
中国40多年的改革开放,书写了世界上最伟大的共同富裕的故事。40多年来,中国各个地区、各个行业、各个阶层人口的收入都得到了大幅的提高,增长具有非常大的普惠性。

与中国过去40年中国经济增长的普惠性不同,美国过去30年美国的经济增长是非常典型的不平衡增长,是少数行业、少数地区、少数人口参与和引领的经济增长。

从行业来看,美国经济过去30多年主要是电子信息产业、文化娱乐产业、制药、金融等等这样一些产业,占了美国GDP增长的很大的比例,其他的一些传统的制造业和传统的服务业,在过去30多年对美国经济增长的贡献相对比较少。从区域来看,美国过去30年的增长主要是少数地区的增长,比如加州一个洲的GDP现在已经超过了印度,超过了法国。另外一个就是大波士顿湾区、还有纽约湾区等,除了加州湾区、大波士顿湾区、纽约湾区等等少数地区的引领的增长之外,美国很多中西部的传统的加工和服务业的地区,在过去30年里面成了增长的旁观者。正因为增长的严重的不平衡,美国的中产阶级人口从历史上的高点70%已经降到了现在的50%的水平。

2016年特朗普为什么能够当选?就是因为他看到了美国经济增长的这种不平衡所造成的社会的严重分化,他利用分化捞取了选票,但是很遗憾他并没有改变过去30年美国经济少数地区、少数行业、少数人口引领增长的这种客观规律,反而利用了分化,制造了更严重的社会分裂。

如果下一个40年,中国的经济增长一不小心也像美国那样,演化成少数行业、少数地区、少数人口引领的增长,让很大一批的人成为增长的旁观者,我们也会受到严重的挑战。在这种不平衡的经济增长的情况下,实现共同富裕的挑战更大。不论是企业家还是经济决策者、投资者都要适应这样一个新的不平衡增长的时代,推动经济和企业的深度转型。

首先要前瞻性地研判未来的增长跟过去40年的增长有什么区别。过去40年的增长的主要的动力是快速城镇化和快速工业化,现在我们已经实现了工业化,城镇化率已达到了65%,如今这两个列车都已经放缓了速度,这个时候就提到我们的经济观念,我们的区域发展战略,产业发展战略、企业战略要怎么转型才能够适应这个时代,同时有助于共同富裕?

从经济结构的演进角度,在中国现在流行着一个似是而非的观点,他们认为制造业占比的降低会削弱中国经济的实力,所以要把制造业占比作为高质量发展的指标,占比越高越好,并主张用这个指标来考核各个省市县地方政府。假设把这个占比作为高质量发展考核指标,北京和上海在全国倒数第一、倒数第二,跟现实是不符的。如果美国人也把制造业占比作为他们的高质量考核指标,那么加州湾区、大波士顿湾区、纽约湾区也是都排在倒数,反而是过去几十年经济发展比较滞后的铁锈地带变成高质量的代表了?

制造业的确是至关重要,但为什么不能把制造业占比作为高质量发展的指标呢?首先来看看农业产量增加和占比降低的例子:比如说农业占比在100年前,200年前曾经占GDP的接近百分百,除了一些小的服务业,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到底什么提高了农业的产量?不是农民工作时间从8个小时、10个小时延长到20个小时。也不是农民种粮食的手工技能提高,而是工业促进了农业发展。比如农业机械、农药、化肥、基因种子技术提高了农业的产量。不论是农药、化肥、农业机械、农药、基因种子技术,这全都是工业产品。所以不是农业本身提高了农业的产量,而是工业的发展大幅度的提升了农产品的产量,同时降低了农业在GDP的占比。现在中国的农业占比就是7.5%,美国的农业占不到1%,但是我们占7.5%的农业现在可以解决大家的吃饭问题,以前占20%,30%或更高的时候,大家饿肚子;美国的农业在它的GDP占比虽然只有1%,不但可以供给本国人民,还可以向其他国家出口粮食。过去几年,我们的制造业的占比从30%多降到了29%,降到了28%,27%,到2020年的时候降到了26%多一点,引起了很多决策者或者学者的恐慌。虽然制造业占比降低了,但是制造业的产量反而在迅速增长,就像制造业提高了农业的产量,降低了农业的占比一样。

什么带来了制造业的产业的提高,降低了制造业的占比?是服务业。比如说苹果手机,到底是美国的苹果公司创造了智能手机的相关经济增长,还是河南的富士康等制造企业?是研发创造了苹果手机,然后制造业才有活干,而不是相反。我们制造业为什么获得大发展?因为有研究创新,因为有商业促进分工,因为有很多的生产性服务业的大发展,才推动制造业产量的提高或者新产品层出不穷。中国的服务业的占比从20年前占GDP的33%左右提高到现在53%,所以才推动了制造业的大发展,但是它降低了制造业在GDP的占比,这并不意味着中国经济实力的衰退。如果真正要找一个好的经济高质量发展指标,服务业的占比才能作为高质量发展指标。

在欧洲、美国、日本、德国、法国、澳大利亚、新西兰这些先进的发达国家里面,服务业的占比都在70%,甚至超出80%;中国的服务业占比现在只有53%,还要继续提高。在未来,只有服务业才能创造更多的就业,而且服务业的发展会推动制造业的大发展,提高制造业的实力。

在这种情况下,未来靠制造业解决就业,还是靠服务业?如何应在不平衡增长的情况下让大部分企业不掉队?如何让传统产业和这些产业的从业者不成为未来增长的旁观者?如何在新时期推动共同富裕?在未来不平衡增长时代,我们必须从决策观念到企业战略的深度转型才能应对和解决的新时期的共同富裕问题。我最近刚出版的一本《深度转型:大分化时代中国怎么办》重点讨论了这些问题。